浦城土墩墓发掘的黑衣陶

　　戈和矛

　　继4月8日福建浦城土墩墓获得“2006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之后，昨日，福建博物院院长杨琮发布了浦城土墩墓初步研究成果，他说，此次发现改写了福建历史，可以肯定，先秦时期福建并不是落后的原始社会，伴随着青铜文化的产生，生活在福建北部的人已经进入阶级社会，这把福建文明史向前推了1000多年。

　　学术界普遍认为，在战国甚至西汉之前，福建还处在原始社会。因为先秦时期的福建历史，既缺少史料，也缺乏实物。这次浦城出土的大批青铜器，彻底改变了这种看法。越王勾践的一把青铜剑，曾让人浮想联翩，而浦城土墩墓中，这样的越式青铜剑就有十多把，而且还是西周时期的。

　　包括青铜剑在内，浦城墓葬中共出土72件青铜器，这是福建地区一次性出土青铜器最多的考古发现，也是福建文明史最有说服力的证据之一。

　　杨琮昨日向记者透露，这些珍贵的青铜器现已送往北京大学，对合金成分进行测定。

　　历史上的浦城

　　一直是外来文化入闽首站

　　全国2006年十大考古新发现评选，有600个项目报名参加初选，经海选后，最终确定24项入围，今年4月6日～8日，24项参评代表前往北京，最终现场投票评出结果，福建浦城土墩墓群入选。这让外省羡慕不已，福建已经连续两年参评并获殊荣，而且集中在浦城一个地方，有专家称为“史无前例”。

　　一个小县，短短两年之内获得了两项“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是什么吸引着古人在这里繁衍生息，创造发达的文明？浦城县博物馆馆长陈寅龙告诉记者，从先秦至南朝，浦城一直是外来文化传入福建的第一站。

　　现在的浦城，地处偏僻，位于省内最北端，闽、浙、赣三省接合部，境内河流溪涧为闽江、衢江、信江三江源头。可在古人看来，这里土地肥沃、河流发达，地势较平缓，在农业社会，是非常适合居住的地方。古人在那里生存与沿海相比，更容易生存下来。直到现在，这里仍是我省的粮仓，全国商品粮生产基地。

　　不少泰斗级的考古专家都认为浦城很重要，要在周边进一步开展工作，弄清楚浙江南部、江西东北部和我省三省之间商周、新石器时期的文化关系。

　　浦城土墩墓考古

　　填补了福建夏商周历史缺环

　　正是由于史料记载的匮乏，考古发现几乎空白，让人们对遥远的古代文明始终处于懵懂状态。

　　史书上记载关于福建先秦最早的历史，是在公元前334年，距今2341年。周显王35年，越王勾践六世孙无疆被楚威王打败，越国瓦解，越王族分散在江南各地。这时其中一支入闽，带来中原和吴越文化，与原有土著闽人结合。

　　也有传说，早在周朝，福建就形成七个大部落，史称“七闽”。浙江的于越族与“七闽”关系较密切。在越王允常（勾践的父亲）时代，派人进入福建定居。如铸剑能手欧冶子，曾带领助手在闽北铸造质量优良的宝剑。

　　福建地区此前从未发现过土墩墓，考古发掘填补这一空白。墓葬的碳14年代测定，为距今4000～2500年，大都早于史书记载。墓葬西周至春秋的居多，填补了福建地区考古学时代序列中夏商周时期的缺环。

　　墓葬中出土了一大批相对完整的黑衣陶、(原始)青瓷器、印纹硬陶器组合，也是福建省一次性发现数量最多的青瓷器组群。而以夏商时期的黑衣陶为主的土墩墓则对南方土墩墓起源的研究有着重要的意义，填补了这一个领域的空白。

　　改变的不仅是福建，也把中国发现土墩墓的纬度向南推进，福建成为地理位置最南、年代最早的地方。

　　浦城土墩墓揭示

　　福建不是单一的文化区域

　　土墩墓为什么这么重要？它揭示了哪些东西？福建博物院研究员陈兆善告诉记者，土墩墓提法是江浙考古学者最先提出的，到现在还不足40年历史，可土墩墓却在学术界争议不断，迷雾重重。

　　它是一种罕见的埋葬习俗，是与汉文化有区别的其他文化。不过在福建土墩墓发现之后，原有土墩墓概念要发生变化。

　　陈兆善说，原来一般认为土墩墓是西周时期江南地区一种特殊的埋葬方式，通常是平地起封，不挖深坑。代表着西周至春秋时期，秦汉中原文化没有融入前，江南特有的土著文化。主要分布在苏南、皖南和浙江等地，是吴越文化的分布区域。

　　变化是多方面的，他说，从全国来看，福建土墩墓把这种墓葬形式存在的年代提早了，提前到距今4000年左右的新石器晚期，并且向南扩大了墓葬分布范围。在战国后期，北方诸侯墓从没有封土到出现大型封土，是受土墩墓影响。北方的墓葬形式同样也影响着南方。

　　综合说，浦城这批夏商、西周至春秋的土墩墓，反映了西周至春秋这两个历史阶段土墩墓发展演变的脉络，对研究土墩墓起源福建，并逐渐向北发展演变有着重要意义。

　　换句话说，它隐含了一个史实，闽北、浙南、皖东北在先秦是同一个文化区域。

　　青铜器和黑衣陶

　　印证闽北曾经很发达

　　西周，在北方铸“鼎”技术不断达到鼎盛的同时，闽人的铸剑技术也达到炉火纯青的阶段。大量青铜兵器的发现，说明闽人有着发达的铸造水平。加上大量西周时期青铜器的存在，也表明当时生产力发达，人智慧开发程度比较高，闽北是当时福建最重要、“最发达”的地方之一。

　　闽北的发达，除了青铜器，还有其他文物做佐证，此次浦城县管九村发现的30余座土墩墓中，还出土了一大批相对完整的黑衣陶。

　　无独有偶，去年福建获得“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的浦城猫耳山商代窑群中，烧制的正是黑衣陶。

　　福建博物院研究员郑辉说，黑衣陶在福建比较典型，具有明显时代特征，属商代早期产物。土墩墓中的黑衣陶从器形、造型、文饰等与去年窑址出土的几乎一模一样，墓葬中的陪葬品是龙窑中烧制的产品无疑。龙窑的产品辐射到几十公里以外的墓葬所在区域。在那个农业比较发达的地方，有手工作坊贸易往来，存在交换。这两个遗址互相补充印证一点，龙窑生产的黑衣陶是当时相当普遍的产品，属于主流。人们日常生活使用，死后也要大量带入墓葬。

　　背景资料

　　福建土墩墓是在浦南高速建设过程中发现的，2006年配合基础建设进行抢救性发掘。

　　福建浦城管九村土墩墓我国先秦土墩墓被认为是吴越文化的特征之一，福建地区此前从未发现过土墩墓。此次考古发掘，共发现土墩墓30多座，出土陶器、原始青瓷器、青铜器、玉器等共计200多件。

　　□专家访谈

　　福建博物院院长杨琮：

　　闽人、越人

　　原本是一家

　　一直以来，学术界认为先秦时期的福建是非常落后的。闽人（“闽”有两种解释，一种专指福建，另一种指东南地区越人）是土著人，越人是位于浙江文明较为发达的另一个民族。只有越国战败来到闽后，才带来较为先进的文明。

　　这是一个误区，现在我们要改变这种看法了。其实他们是闽越王国，并不是不相同的两个民族，要不，越王战败后，他的后代怎么能到福建当王呢！这是有基础的，闽北也是越文化势力范围，浙江战败后，向南撤退。

　　闽越是一个民族也是顺理成章的，只是分为内越和外越，绝不是两个民族，之所以有不同叫法，是中原人不同的称呼罢了。

　　考古实物材料证明闽和越其实是同一文化，分布范围是闽江流域以北地区和浙江南部。我和很多厦大教授持同样观点，闽族是最早的越人。根据是什么？东汉许慎写的《说文解字》中对“闽”的解释，“闽：东南越，蛇种”已经很清楚了。在汉代的史书中，闽王和越王是通用的。

　　现在大量出土实物也向我们证明了这一点，福建在夏商周时期与浙江一样发达，剑是成熟越文化的表现。十多把精美的青铜剑，带耳的就有6把，这是典型的越式青铜剑，越王勾践使用的也是类似款式。这样的剑以前在福州、武夷山、浙江都发现过，不过数量很少，只有浙江有一把在墓葬出土，其他都是山上、河里等地发现的，福建是目前发现最多的。

　　越国的剑天下无双，古代文献记载，西周时期北方剑很少。传说闽人好斗“轻死以发”，从墓葬中发掘也证明这一点。青铜制作的剑、矛、戈大量存在，这个社会也出现了阶级，进入阶级社会，至少伴随着青铜文化产生而进入历史时期。

　　以往的历史观要用墓葬这一“地下史书”和实物改变了，证明福建在西周时期不亚于浙南地区，只是因其没有大的平原地域，后期没有浙江发展快。可以肯定地说，福建的先秦历史要重新认识了，福建文明史向前推到西周时期，前进了1000多年。

　　目前，我们把出土的青铜器送到北大文保实验室进行“全相组织分析测定”，让科技应用在考古发掘中。确定青铜器的合金成分，确定铸造地点，了解古代冶金技术史。这也有望解开青铜器的诸多谜团。

 海峡都市报 李熙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