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夏文所记录的语言被称作西夏语,实际上是西夏主体民族党项族的语言。因党项人自称“弥”,所以称自
己的语言为“弥”语,一般译成汉文为“蕃语”。 党项族和汉族因所操语言不同,在夏、宋关系中,还闹出了不小的纠葛。元昊在已继承王位,尚未正式称帝时,就自称“兀卒”,汉文史籍记为“青天子”或“可汗”。后来元昊向宋朝提出把“兀卒”二字改为“吾祖”。宋朝的大臣们认为这是元昊想占宋朝皇帝的便宜。双方关系趋于紧张。其实“兀卒”乃是西夏语“皇帝”二字的译音。元昊早有称帝之意,只是开始势力不够强大,慑于宋朝的压力,所以对宋往来只用西夏语“兀卒”之音,不译成汉语“皇帝”二字。 西夏灭亡后,西夏语历经元、明随着党项民族的逐渐被同化而消失,和西夏文成为死文字一样,它也成了一种无人会说的死语言。在近代解读西夏文的过程中,西夏语的秘密也逐渐被揭开,经过反复比较研究,目前一般认为西夏语属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它除了有汉藏语系各语言都具备的共同特征,如每个音节有固定的声调、单音节词根占大多数、词序和虚词是表达语法意义的主要手段等,还具有这一语系中藏缅语族的重要特点。 随着一些有价值的西夏文文献资料,特别是各种西夏文辞书的发现和整理,西夏学界对西夏语的研究正逐步深入,对西夏语的构拟取得了较大的进展。它的特点可以描绘得比较具体。 (一)语音方面 1.据西夏文字典《音同》和《五音切韵》所载,西夏语声母共分九大类:重唇音、轻唇音、舌头音、舌上音、牙音、齿头音、正齿音、喉音、来日舌齿音。其中,舌上音音节最少,来日舌齿音音节最多。 2.西夏语声母有鼻冠音,这与藏缅语族中某些语言的特点相同。此外,可能还有轻化鼻音,这种现象在藏缅语族彝语支语言中也能找到。 3.据西夏文字典《文海》和《五音切韵》等文献资料证实,西夏语有平,上两个声调,平声九十七韵,上声八十六韵。 4.韵母中复韵母较为丰富,有开口、合口之别。元音可能有松紧喉音的对立。 5.有的韵母后有鼻韵尾,这一语音现象可能受汉语影响较大。 (二)词汇方面 1.西夏语词汇和汉藏语系其他语言一样,分为单纯词和合成词两大类。单纯词如:人、天、打、吃、红、青、我等,合成词如:民庶、今日、骆驼、勾管、牵连人等。区分一个词是单纯词还是合成词一般并不困难,但由于西夏文资料较少,对这一死亡了的语言了解不深,有时会发生误解。如西夏文中有时用发音为(阔危]的两个字称呼“汉人”。这两个字不与任何其他字搭配组成新词,很象是双音节单纯词,在此以前也没有人解出这两个西夏字各自的意义。笔者经反复推敲;知第一字与西夏语“布”同音[阔],且由“布”字和另一章义为“汉”的字组成;第二字与西夏语中“衣”字同音(危),并由“衣”字与“汉”字组成。这样就清楚地知道,在西夏语中“汉人”和“布衣”发音同为[阔危]。用“布衣,称呼汉人,正反映出当时汉人的衣着特点,与“衣皮毛”的党项人可形成鲜明的对照。用(阔危)称呼汉人,是“布衣”词意的引申。可知(阔危)实为合成词,而非双音节单纯词。与此同类的还有发音为(那啰)的“明天”等词。 2.随着社会的发展以及和其他民族的交往,一词多义和词卑引申的现象逐渐丰富。如“瘦”引申出“枯”意,“看”引申出“尝”意,“渡”引申出“船”意,“色”引申出“染”意,“津润”引申出“平光”意等。这种多义现象逐渐发展成为同源的近义词。西夏人为本义词和引申词都分别造了字,因此不容易看出它们之间的联系,往往被人忽略。 3.西夏语借词数量很大,主要借自汉语,不仅一般词语,而且基本词也大量借人。其中一部分是由于新事物的传入而产生的借词,如经略、府、寸、圣、璎珞等。很多借词和本语中的同义词同时流行使用,如山、海、红、灰,知、打等,都分别有一个借汉词和一个本语词。这反映出当时党项族和汉族人民的密切交往。借人的词被西夏语文学家收入了各类字典,可见它们已成为西夏语词汇中的有机组成部分。大量借词的频繁使用甚至影响了西夏语音的变化。此外,西夏文还有部分藏语借词。 4.西夏语有固定词组。四音联绵词就是其中的一种类型,如相合聚集、各自分享、有水有草、杀生斩命、身体康宁等。四字格的组成往往以对仗的格局,连成骈俪的形式,使语言更加丰富、生动,说起来琅琅上口、优美动听,写在纸上整齐好看、笔下生花。 5.动词加辅助成分可构成名词。这种形式构词能力较强。例如动词后加意为“所”的词(音(勒)),可构成名词。“吃”加“所”组成“所吃”,意为“食物”,“穿”加“所”组成“所穿”,意为“衣服”
。 6.同义词和反意词联合,对照使用的情况较多。如“打拷”、“斗争”、“死生”等。 (三)语法方面 1.西夏语词类可划分为名词、动词、形容词、代词、数词、量词、副词、介词、助词、连词、叹词等十一种。前六种为实词,后五种为虚词。 2.句子中一般主语在前、谓语在后,宾语在动词之前。如“我修造屋舍”一句,西夏语中词序是“我一屋舍一修造”。 3.西夏语的代词;名词修饰名词时在名词之前,形容词修饰名词时,在名词之后,如“红花”在西夏语中词序为“花一红”。可能由于受汉语的影响,也有了形容词在前、名词在后的使用方法,如“瑞雪”
在《掌中珠》中为“瑞一雪”。形容词在被修饰的名词之后,是藏缅语族语言的重要特征。 4.西夏语有较多的助词表示语法关系,如有表示主语、定语、介词结构的助词,在动词之前表示各种语范畴的助词更多。这也是西夏语归为藏缅语族的重要依据。西夏语的存在动词比较丰富,有明显的类别范畴,这和藏缅语族一部分语言是很相近的。有些动词的重迭可表示互动、全部。这些也是藏缅语族语言值得重视的特征。 总之,西夏文记录的西夏语具有汉藏语系藏缅语族的一般规律,又有自己的某些特点。(史金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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