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当时的西柏林世界文化节总书记希格荣先生为了选邀参加文化节的剧团和剧目，曾经六次来到中国，跑遍了各大城市，看了三十多台戏。在朝天宫窄小的排演场里，他看了张继青主演的《牡丹亭》等剧目后，一直沉浸在兴奋之中，特别是对张继青的精湛演技惊叹不已。他在留言簿上写道：“我赞美整个昆剧团的卓绝演出。主要演员极其精采的表演，在欧洲简直是无法找到和代替的。”并当即邀请由张继青领衔的江苏省昆剧院赴西柏林演出。

　　从此，昆剧这个古老的剧种，在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次独自冲出亚洲，迈向了世界。   

　　1985年6月的西柏林。以德国著名的音乐家、剧作家海贝尔命名的古朴庄重的歌剧院迎来了一个盛大的艺术节日。江苏省昆剧院在这里的六场演出，场场爆满。第一场演出《牡丹亭》，开演前两小时剧场门前就排起了买站票的“长龙”。演出开始后，场内两边人行道上都站满了持站票的观众。还有不少观众挤到台口与第一排之间的空隙地带，脱下身上的风衣或整洁的西服铺在地上，席地而坐。场内既没有安置扩音器，也没有打幻灯字幕，但秩序极好。张继青扮演的杜丽娘刚一登场，她那仪态万千的光彩就将观众的目光吸引了；待唱出“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观众厅里已寂静无声，在那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她那美妙清甜的声腔或舒或徐或高或低地自由荡漾；唱到“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这支著名的《皂罗袍》时，观众的感情已完全进入剧情之中，为剧中人物的命运所牵引。开演前，文化节办公室曾派人告诉剧团，按西柏林演出的惯例，在更换场次落幕时，观众可能会鼓掌，但一般不谢幕。可是，当演完《惊梦》一折落幕时，场内掌声雷动，经久不息。扮演杜丽娘的张继青不得不谢幕三次。终场时，台下鼓掌声、喝采声响成一片，张继青和几位剧中扮演者连续谢幕多次，观众们仍秩序井然地坐着、站着，不停地鼓掌。在阵阵掌声中，张继青从台上走到台下，向台口观众一一握手致谢；但观众们仍不愿离席，张继青又从台下走回台上，再次谢幕。直至谢幕十五次，剧团的全体演员、乐队、舞台工作人员一道上台向观众致谢，观众才全部起立，欢呼声浪响彻全场，气氛热烈极了。这种盛况是江苏省昆剧院在国内演出从未有过的，也是昆剧史上罕见的。而在最后一场演出结束时，又出现了另一种激动人心的场景：主演《朱买臣休妻》的张继青将世界文化节赠送的一篮鲜花，一束束掷向观众席上，观众接到鲜花，又热情地掷回台上，张继青又满怀谢意地将鲜花掷向观众，这样往返多次。最后终场时，台上台下的鲜花都被观众拾走。海贝尔剧场的经理麦爱尔先生也拾起一束鲜花，他说：“这是珍贵的艺术之花，诚挚的友谊之花，我要带回去留着纪念。”

　　当年和西柏林世界文化节总书记希格荣一道来南京观看昆剧演出的，还有意大利阿尔塔演出公司经理皮奥维萨。他看后同样非常激动，用意文在留言簿上写道：“我来自遥远的意大利，但带来一颗热烈欢迎中国艺术家的心!你们演出了你们国家的‘宝贝’，我极为感动并感谢你们的演出。”皮奥维萨的叔父是新中国成立以后，第一个把京剧介绍去意大利演出；他则以自己能将昆剧作为一个单独的艺术团体介绍去意大利而感到自豪。江苏省昆剧院载誉离开西柏林以后，即奔赴意大利参加第二十八届“两个世界艺术节”，在古城斯波莱托和斐拉拉演出五场，均获得成功。意大利国家电视台在重要新闻节目里播映了《牡丹亭》的演出盛况和片段，并给予极高的评价。把中国的昆剧和意大利的托斯卡纳传奇剧并誉为三百多年前东方和西方同时升起的两颗艺术巨星。

　　江苏省昆剧院在西柏林和意大利演出成功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世界各地。不远万里来南京朝天宫的排演场里观看省昆剧院演出的国际名人、戏剧评论家、著名演员以及一些文化企业经纪人络绎不绝。有的在留言簿上留下由衷的赞叹，有的当场发出热情的邀请。

　　1986年6月，以张继青为首的江苏省昆剧院赴日本公演。日本戏剧界的朋友几乎异口同声地称赞这次公演的成功“完全可以和1956年梅兰芳访日以及北京人艺的《茶馆》访日媲美”(梅兰芳和北京人艺的访日演出，曾被誉为战后十大外国访日表演团体中的两个)。日本戏剧界还流传着这么一句赞美中带有惊叹的话：“在张继青面前，日本竟然找不出一位女演员来!”

　　同年秋天，在法国“巴黎秋季艺术节”上，张继青主演的《牡丹亭》被选为艺术节开幕式的首演剧目，巴黎的戏剧舞台上涌起了一股震撼观众心扉的热浪。巴黎《快报》评论说：“这是秋季的旋风，现在中国人占领了巴黎。”

　　接着去马德里演出，正赶上雨季。但那绵绵细雨并未能减弱西班牙观众欣赏中国昆剧的浓情。在西班牙国家剧院连演三场，场场满座。剧场经理懊悔不迭地说：“当初签订演出合同时，为什么不加两场!”著名戏剧评论家何塞．蒙里昂说：“马德里秋季艺术节去年是由一个西方现代艺术团体打响的，而今年升起的是一颗东方明星。”

　　尔后，张继青又数次领衔去香港讲学、演出；1993年11月去韩国演出；1994年1月又率南昆艺术小组去台湾进行讲学、传习与示范演出。

　　从江苏省昆剧院85年赴西柏林演出，迄今已整整十年了。

　　这十年，是江苏省昆剧院走出南京朝天宫，迈出亚洲，走向世界的十年；

　　这十年，是昆剧这株幽兰在海外和港台地区绽吐馨香的十年； 

　　这十年，也是张继青这颗艺术巨星升腾在高空大放光华的十年。

　　建国后培养成长的戏曲演员中，象张继青这样在海内外赢得如此众多美誉的，实为难得；她在戏曲舞台上塑造的《关汉卿》中的朱帘秀，《琵琶记》中的赵五娘，《焚香记》中敫桂英，《断桥》中的白素贞，《李太白与杨贵妃》中的杨贵妃，《吕后篡国》中的吕后，以及现代戏《活捉罗根元》中的发姑等，都各具特色。特别是她在《牡丹亭》中塑造的杜丽娘和《朱买臣休妻》中塑造的崔氏这两个在年龄、出身、经历、性格、心态等方面均迥然不同的人物，是戏曲艺术长廊里光采夺目的形象；她主演的《惊梦》、《寻梦》、《痴梦》已成为戏曲艺术宝库里的珍品；她那炉火纯青的表演技艺，已形成了昆剧的一座新的艺术高峰。

作者：王  鸿
来源：中国南京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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