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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有竹,居有竹

2004-06-22 15:03:53
华夏经纬网

竹海人的“吃”最起初,竹海人恐怕并没有刻意要把这“吃”理弄成一种文化。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竹海山青水绿,就是少了点能产稻米出瓜果的田地。因此,竹海人就把那句俗语体现得淋漓尽致。

    

     于是,竹便走上了竹海人的饭桌。楠竹笋、苦竹笋、水竹笋、慈竹笋、斑竹笋----那些或胖或瘦却一样毛毛绒绒的东西,在女人们手中经过一番蒸煮炒爆之后,就变得色味俱佳地深讨一双双竹筷的喜爱了。但竹毕竟是竹海人的命根子,谁也不原为饱口中之福而吃尽那满山秀色,竹海人的眼睛,便瞄上了那竹林间一丛丛一簇簇的绿来。侧耳根、苦苦菜,这些山下平原也常见到的经典野菜,当然不会被竹海人忽略;更有那刚刚钻出土还带着几颗露珠羞答答地低着头的蕨芽儿,也被鲜鲜地采回来,在滚烫的开水中捞一捞,伴上一小撮盐,送进嘴中,温热尚存、不软不腻,并有一股淡淡的沁人肺腑的清香,此时再抿一口老酒,往往就诱得人嘴里还没咽下,筷儿又已伸出去。

    

     竹荪的绝妙,也许同样是这样被发现的。想那长长的裙衣,细细的菌柄,或洁白,或粉红,倒也惹人喜爱。可菌尖尖那一小团稠稠的黑黑的东西,却又和那臭鸡屎没有多大区别,谁还会把它与佳肴联系起来呢?!竹海人却将竹荪采集回来,仔仔细细地挑去那团黑东西,或与鲜肉笋片同炖,或和鸡丁葱白共炒,甚至就用一朵两朵烧个清汤,那味道之鲜、色泽之美,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描述出来的。后来,又发现这竹荪还具有给熟食防腐保鲜的奇特功用。而竹荪成为呈送皇宫的贡品,和对竹荪的营养价值的考证,则是后话了。

    

     偶尔捕获的一只竹鸡,或是三两只宰杀的家禽,甚至一块块饱肋肉,总是被悬于那四季柴火不灭的灶头。总是在那鸡子被熏烤得瘦骨嶙峋,饱肋也变得乌黑油亮,才被取下。就着那竹笕杆头的清清泉水,慢慢的浸泡,细细地刮洗,待端上老竹桌时,已是一碗一碟晶莹莹鲜艳艳的美食了。

    

     竹海人也喜爱吃米饭,却少有用那木头制做的又大又圆又笨重的甑子。提刀跨出门槛,转身便砍一根直直的楠竹,长长的节,碧翠碧翠的。手中银光几闪,便是齐齐整整的一截截两端留节的竹筒。在竹筒上随便削一个小孔,将洗净的米粒放进去,再灌满水,劈一根竹条封上,就把竹筒埋进灶堂那厚厚的热热的灰里。一袋烟工夫,扒出那已变得焦黄焦黄的竹筒劈开,便是呈柱状的白生生、热气腾腾的米饭了。只是后来竹海人心痛那一顿饭一根的楠竹,才恋恋不舍地让竹筒饭逐渐走进了记忆。

    

     跌跌撞撞的,迟迟疑疑的,在竹海越来越热闹的时节,一幅幅“竹海腊肉”、“竹海山珍”、“竹筒饭”的帘子终于在那林中道边很韵致地挑起。竹海有生生世世流传的饮食习惯,终于也演绎成一种独具特色的风情,成为竹文化中极具渲染力的一部分,诱得到竹海的客人们流连忘返,回味悠长。

    

     小桥流水,幽林曲径,总静立着那么一幢两幢的农舍。竹柱竹壁,泛着米黄色的光泽,顶上的竹瓦,包裹着一层层绒绒的青苔;红土铺就的小小院坝,有竹栅栏很粗犷地围着,栅栏上藤蔓缠绕,支着红的花黄的花的翠翠的瓜果。---这便是竹海人栖息繁衍遮风挡雨的“家”了。

     这样的“家”的渊源,不知当上溯到哪个年代。但可以肯定的是:自从有了竹海,必定就有这样的“家”。而竹海人便也就住在这样的屋子,守着这样的家,和着那遍山的翠竹一茬茬地老去、一茬茬的繁茂。

    

     缘于耕地和水田的稀罕,竹海也就少了犁锄的“叮当”和老牛的“哞哞”。这于山野的清晨,显然是一种欠缺。好在鸡鸣犬吠在那竹屋之中倒已咻咻不绝,于是在鸡鸣犬吠中那竹篱笆门便“吱吱呀呀”起来。老爷子含含混混骂骂咧咧地躬身出来,一屁股坐在檐下的老竹椅上,手臂长的水竹烟杆在胡须丛中惬意得一颠一颠的。小儿子光着脚丫懵懵懂懂地游出来,对着那花花朵朵的藤蔓撒出一片热气腾腾的响声,睡眼朦胧的脸上满是不乐意。这时湿漉漉的炊烟也自那竹瓦的斜隙中丝丝缕缕地升起,竹窗之中往往有光光鲜鲜的俊脸闪过。于是清晨的竹海也就生气盎然起来了。

    

     对于钢筋水泥红砖碧瓦的接受,一如曾经对汽车对机器和后来对电视电话一样,竹海历经了一个阵痛的过程,竹海人更是饱受了一次“取”与“舍”的艰难抉择。但竹海人毕竟是竹海人,彷徨过迷惘过思索过之后,他们终能以一种超然迎接这一切并以一种热情投入这一切。而竹海人始终是竹海人,当一幢又一幢的琼楼玉宇在那机器声中汽笛声中从那翠竹丛峨然挺立时,竹海依然难以割舍世世代代长相厮守的竹屋。于是如今的竹海,便常常可领略到这样的景致:楞头楞脑的两层三层楼房,虎气生生;紧挨着的是古色古香的竹屋,势韵昂昂。有南腔北调的男男女女,背着相机拧着三角架红光满面心满意足地从老屋里踱出来,一方笔法古拙的“竹雅斋”、“竹趣园”之类的布帘子,很朴素地在一根青竹杆头招摇。楼房顶上,生长着规规矩矩的电视天线;霓红灯们仍有些羞涩。晨雾霭霭中,依然有一个两个光着膀子趿着拖鞋的小家伙,从那楼房蹦下来,偏要绕到屋后的竹栅栏边,毫无顾忌地掏出“小雀雀”。那藤蔓中的花儿,羞得满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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