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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海酒香

07/06/2006/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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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叔那一年从台湾回来,是金秋十月,整个家族跟过喜事似的,几乎所有的亲戚都到齐了。是啊,二叔离开家乡整整60多年了。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不改鬓毛衰,即使是亲戚,晚辈中有大部分人不认识二叔。二叔看上去比他的实际年龄要显得年轻。那一年他七十二岁,精神还那样饱满。我们从二叔的来信中知道一些关于他的家庭情况:二婶是山东人,和二叔结婚后两人都到美国留学,后来在台湾定居,两个儿子都已成家,五个孙子健康可爱,是个很幸福也很富裕的家庭。二叔曾是国民党高级官员,做过台湾几所大学的特聘教授,做过台湾某军医院院长,其经历颇富有传奇色彩,而且富有成就。众亲友争相和二叔说话,问这问那。二叔也谈笑风生,一一作答,不厌其烦,只有大叔说话少,不住地揩眼角。我知道大叔内心的激动,并不相劝,幸福的泪水流出来依旧是一种幸福。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整整坐了五桌,丰盛的餐桌上,各摆放四瓶啤酒和两瓶枝江大曲。大叔和二叔坐一起,大叔给二叔倒白酒,二叔说:“我经常看中央电视台播出的枝江大曲的广告,心就跟随那声音回来了。大哥,我离开家的那一年,我们俩在江边那个瓦屋小饭馆里喝的就是这样的酒,是不是?那时叫江口粮食酒吧?我还有一些印象”。大叔被触动了一下,仿佛记起了什么,他进屋在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有半瓶水一样透明的液体,我不知道大叔此刻拿这点东西做什么,我曾见奶奶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常常把这个小玻璃瓶捂在胸口。大叔把那小玻璃瓶盖拧开,叫二叔嗅。“还有当年那香味没有?这是那一年我们俩人没有喝完的酒,当时船要走了,我们俩人的酒还没有喝完。你走后,我找那开饭馆的老板要了个瓶子,把那点酒带回家了,原以为那是我们兄弟最后一次喝酒,没想到这一生我们还能相聚。母亲想你念你,尤其是到最后,她天天把这小酒瓶捂在胸前,说里面装的有你没有喝完的酒……”二叔已泪流满面,接过酒瓶,睹物思人,他想起最后一次与奶奶离别,他走得那样坚定,那样从容,听见奶奶在后面喊:“老二,你慢慢走!老二,老二……”,二叔没有回头,渐行渐远,他以为很快就会回来,他以为事业有成之后可以让奶奶过上幸福的生活,可是投笔从戎的人,身不由己,加上远去台湾之后,因历史的原因,与家人从此音讯两隔,生死不知。奶奶对二叔的挂念从青丝到白发,望断天涯,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心不甘,口中念着二叔的名字。

    岁月沧桑,人世沧桑。喜的是二叔能重回故里,能再与大叔共享手足情深;喜的是时隔多年他们能喝到同一种神韵的枝江纯粮食酒。

    二叔小住几日,即将返程。临别,他对大叔说:“大哥,你把那小酒瓶送给我吧!那里面也有你没喝完的酒,还有母亲胸口的体温。”大叔点点头,他明白二叔这许多年的思乡之情需要有一个可以寄托的物件,而这一点点珍藏了60多年的枝江酒对一个离乡多年的人来说是无法用钱来衡量的特殊的纪念。

    二叔回去以后,他在电子邮件中告诉我们,那个小酒瓶也放在他和二婶的床头柜上,他说那里面装的是他一辈子的亲情和乡情,六十多年的陈酿岂一个“香”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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