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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读父母心 网上荐美文

07/06/2006/14:20
华夏经纬网

(十四)

小同:

你好!4/13来信收到,拜读大作之余,也欣赏到你的幽默风趣,现转寄一篇感人的短文如下,其对人性的描绘,发人深省,这篇短文,似出自大陆的作者,另有一篇,是叙述出自恩施的故事,下面传给你。

文章的题目是:《疯娘》。作者:不详。文章来源:人民网。全文如下:

23年前(1982年),有个年轻的女子流落到我们村,蓬头垢面,见人就傻笑,且毫不避讳地当众小便。因此,村里的媳妇们常对着那女子吐口水,有的媳妇还上前踹几脚,叫她“滚远些”。可她就是不走,依然傻笑着在村里转悠。

那时,我父亲已有35岁。他曾在石料场子干活被机器绞断了左手,又因家穷,一直没娶媳妇。奶奶见那女子还有几份姿色,就动了心思,决定收下她给我父亲做媳妇,等她给我家“续上香火”后,再把她撵走。父亲虽老大不情愿,但看着家里这番光景,咬咬牙还是答应了。结果,父亲一分未花,就当了新郎。娘生下我的时候,奶奶抱着我,瘪着没剩几颗牙的嘴欣喜地说:“这疯婆娘,还给我生了个带把的孙子”。只是,我一生下来,奶奶就把我抱走了,而且从不让娘靠近。娘一直想抱抱我,多次在奶奶面前吃力地喊:“给,给我… …。”奶奶没理她。我那么小,像个肉嘟嘟,万一娘失手把我掉在地上怎么办?毕竟,娘是个疯子。每当娘有抱我的请求时,奶奶总瞪起眼睛训她:“你别想抱孩子,我不会给你的。要是我发现你偷抱了他,我就打死你。即使不打死,我也要把你撵走。”奶奶说这话时,没有半点儿含糊的意思。娘听懂了,满脸的惶恐,每次只是远远地看着我。尽管娘的奶胀得厉害,可我没能吃到娘的半口奶水,是奶奶一匙一匙把我喂大的。奶奶说娘的奶水里有“神经病”,要是传染给我就麻烦了。

那时,我家依然在贫困的泥潭里扎。特别是添了娘和我后,家里常常揭不开锅。奶奶决定把娘撵走,因为娘不但在家吃“闲饭”,不时还惹事生非。一天,奶奶煮了一大锅饭,亲手给娘添了一大碗,说:“媳妇儿,这个家太穷了,婆婆对不起你。你吃完这碗饭,就去找个富点儿的人家过日子,以后也不准来了,啊?”娘刚扒了一大团饭在口里,听了奶奶下的“逐客令”,显得非常吃惊,一团饭就在嘴里凝滞了。娘望着奶奶怀中的我,口齿不清地哀叫:“ 不,不要……。”奶奶猛地沉下脸,拿出威严的家长作风厉声吼道:“你这个疯婆娘,快吃完饭就走,听到没有?”说完,奶奶从后门拿出一柄锄,像佘太君的龙头杖似的往地上重重一磕,“咚”地发出一声响。娘吓了一大跳,怯怯地看着婆婆,又慢慢低下头去看面前的饭碗,有泪水落在白花花的米饭上。在奶奶逼视下,娘突然有个很奇怪的举动,她碗中的饭分了一大半给另一只空碗,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奶奶。奶奶呆了,原来,娘是向奶奶表示,每餐只吃半碗饭,只求别赶她走。奶奶心仿佛被人狠狠揪了几把,奶奶也是女人,她的强硬态度也是装出来的。奶奶别过头,生生地将热泪憋了回去,然后重新板起了脸说:“快吃快吃,吃了快走。在我家你会饿死的。”娘似乎绝望了,连那半碗饭也没吃,踉踉跄跄地出了门,却长时间站在门前不走。奶奶硬着心肠说:“你走,你走,不要回头。天底下富裕人家多着呢!”娘反而走拢来,一双手伸向婆婆怀里,原来,娘想抱抱我。奶奶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襁褓中的我递给了娘。娘第一次将我搂在怀里,咧开嘴笑了,笑得春风满面。奶奶却如临大敌,两手在我身下接着,生怕娘的疯劲一上来,将我像扔垃圾一样丢掉。娘抱我的时间不足数分钟,奶奶便迫不及待地将我夺了过去,然后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当我懵懵懂懂地晓事时,我才发现,除了我,别的小伙伴都有娘。我找父亲要,找奶奶要,他们说,你娘死了。可小伙伴却告诉我:“你娘是疯子,被你奶奶赶走了。”我便找奶奶扯皮,要她还我娘,还骂她是“狼外婆”,甚至将她端给我的饭菜泼了一地。那时我还没有“疯”的概念,只知道非常想念她,她长什么样?还活着吗?没想到,在我六岁那年,离家5年的娘居然回来了。那天,几个小伙伴飞也似地跑来报信:“小树,快去看,你娘回来了,你的疯娘回来了。”我喜得屁颠屁颠的,撒腿就往外跑,父亲奶奶随着我也追了出来。这是我有记忆后第一次看到娘。她还是破衣烂衫,头发上还有些枯黄的碎草末,天知道是在哪个草堆里过的夜。娘不敢进家门,却面对着我家,坐在村前稻场的石礅上,手里还拿着个脏兮兮的气球。当我和一群小伙伴站在她面前时,她急切地从我们中间搜寻她的儿子。娘终于盯住我,死死地盯住我,裂着嘴叫我:“小树… …球……球”她站起来,不停地扬着手中的气球,讨好地往我怀里塞。我却一个劲儿地往后退。我大失所望,没想到我日思夜想的娘居然是这样一副形象。一个小伙伴在一旁起哄说:“小树,你现在知道疯子是什么样了吧?就是你娘这样的。”我气愤地对小伙伴说:“她是你娘!你娘才是疯子,你娘才是这个样子。”我扭头就跑了。这个疯娘我不要了。奶奶和父亲却把娘领进了门。当年,奶奶撵走娘后,她的良心受到了拷问,随着一天天衰老,她的心再也硬不起来,所以主动留下了娘,而我老大不乐意,因为娘丢了我的面子。我从没给娘好脸色看,从没跟她主动说过话,更没有喊她一声 “娘” ,我们之间的交流是以我“吼”为主,娘是绝不敢顶嘴的。

家里不能白养着娘,奶奶决定训练娘做些杂活。下地劳动时,奶奶就带着娘出去“观摩”,说不听话就要挨打。过了些日子,奶奶以为娘已被自己训练得差不多了,就叫娘单独出去割猪草。没想到,娘只用了半小时就割了两筐“猪草”。奶奶一看,又急又慌,娘割的是人家田里正生浆拔穗的谷。奶奶气急败坏的骂她“疯婆娘谷草不分…。”奶奶正想着如何善后时,稻田的主人找来了,竟说是奶奶故意教唆的。奶奶火冒三丈,当着人家的面拿出根棒一下敲在娘的后腰上,说:“打死你这个疯婆娘,你给老娘滚远些…。”

娘虽疯,疼还是知道的,她一跳一跳地躲着奶奶的棒槌,口里不停地发出“别、别…”的哀号。最后,人家看不过眼,主动说“算了,我们不追究了。以后把她看严点就是…。”这场风波平息后,娘歪在地上抽泣着。我鄙夷地对她说:“草和稻子都分不清,你真是个猪。”话音刚落,我的后脑勺挨了一巴掌,是奶奶打的。奶奶瞪着眼骂我:“小兔崽子,你怎么说话的?再怎么着,她也是你娘啊!”我不屑地嘴一撇:“我没有这样的傻疯娘!”“阿!你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看我不打你!”奶奶又举起巴掌,这时只见娘像弹簧一样从地上跳起,横在我和奶奶中间,娘指着自己的头,“打我、打我”地叫着。我懂了,娘是叫奶奶打她,别打我。奶奶举在半空中的手颓然垂下,嘴里喃喃地说道:“这个疯婆娘,心里也知道疼爱自己的孩子啊!”我上学不久,父亲被邻村一位养鱼专业户请去守鱼池,每月能赚50元。娘仍然在奶奶带领下出门干活,主要是打猪草,她没再惹什么大的乱子。

记得我读小学着年级饿一个冬日,天空突然下起了雨,奶奶让娘给我送雨伞。娘可能一路摔了好几跤,浑身像个泥猴似的,她站在教室的窗户旁望着我傻笑,口里还叫:“树…伞…。”一些同学嘻嘻地笑,我如坐针毡,对娘恨得牙痒痒,恨她不识相,恨她给我丢人,更恨带头起哄的范嘉喜。当他还在夸张地模仿时,我抓起面前的文具合,猛地向他砸过去,却被范嘉喜躲过了,他冲上前来掐住我的脖子,我俩撕打起来。我个子小,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被他轻易压在地上。这时,只听教室外传来“嗷”的一声长啸,娘像个大侠似地飞跑进来,一把抓起范嘉喜,拖到了屋外。都说疯子力气大,真是不假。娘双手将欺负我的范嘉喜举向半空,他吓得哭爹喊娘,一双胖乎乎的小腿在空中乱踢蹬。娘毫不理会,居然将他丢到了学校门口的水塘里,然后一脸漠然地走开了。

娘为我闯了大祸,她却像没事似的。在我面前,娘又恢复了一副怯怯的神态,讨好地看着我。我明白这就是母爱,即使神志不清,母爱也是清醒的,因为她的儿子遭到了别人的欺负。当时我情不自禁地叫了声:“娘!”这是我会说话以来第一次喊她。娘浑身一震,久久地看着我,然后像个孩子似的羞红了脸,咧了咧嘴,傻傻地笑了。那天,我们母子俩第一次共撑一把伞回家。我把这事跟奶奶说了,奶奶吓得跌倒在椅子上,连忙请人去把爸爸叫了回来。爸爸刚进屋,一群拿着刀棒的壮年男人闯进我家,不分青红皂白,先将锅碗瓢盆砸了个稀巴烂,家里像发生了九级地震。这都是范嘉喜家请来的人,范父恶狠狠地指着爸爸的鼻子说:“我儿子吓出了神经病,现在卫生院躺着。你家要不拿出1000块钱的医药费,我他妈一把火烧了你家的房子。”1000块?爸爸每月才50块钱啊!看着杀气腾腾的范家人,爸爸的眼睛慢慢烧红了,他用非常恐怖的目光盯着娘,一手飞快地解下腰间的皮带,劈头盖脸地向娘打去。一下又一下,娘像只惶惶偷生的老鼠,又像一只跑进死胡同的猎物,无助地跳着、躲着,她发出的凄厉声以及皮带抽在她身上发出的那种清脆的声响,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最后还是派出所所长赶来制止了爸爸施暴的手。派出所的调解结果是,双方互有损失,两不亏欠。谁在闹就抓谁!一帮人走后,爸看看满屋狼籍的锅碗碎片,又看看伤痕累累的娘,他突然将娘搂在怀里痛哭起来,说:“疯婆娘,不是我硬要打你,我要不打你,这事下不了地,咱们没钱赔人家啊。这都是家穷惹的祸!”爸又看着我说:“树儿,你一定要好好读书考大学。要不,咱们就这样被人欺负一辈子啊!”我懂事地点点头。

2000年夏,我以优异成绩考上了高中。积劳成疾的奶奶不幸去世,家里的日子更难了。恩施州民政局将我家列为特困家庭,每月补助40元钱,我所在的高中也适当减免了我的学杂费,我这才得以继续读下去。由于是住读,学习又抓得紧,我很少回家。父亲依旧在为50元打工,为我送菜的担子就责无旁贷地落在娘身上。每次总是隔壁的婶婶帮忙为我抄好咸菜,然后交给娘送来。20里的羊肠山路亏娘牢牢地记了下来,风雨无阻。也真是奇迹,凡是为儿子做的事,娘一点儿也不疯。除了母爱,我无法理解这种现象在医学上应该怎么破译。

2003年4月27日,又是一个星期天,娘来了,不但为我送来了菜,还带来了十几个野鲜桃。我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笑着问她:“挺甜的,哪来的?”娘说:“我…我摘的…”没想到娘还会摘野桃,我由衷地表扬她:“娘,您真是越来越能干了。”娘嘿嘿地笑了。娘临走前,我照例叮嘱她注意安全,娘哦哦地应着。送走娘,我又栽进了高考前最后的复习中。第二天,我正在上课,婶婶匆匆地赶来学校,让老师将我喊出教室。婶婶问我娘送菜来没有,我说送了,她昨天就回去了。婶婶说:“没有,她到现在还没回家。”我心一紧,娘该不会走错道吧?可这条路她走了三年,照理不会错啊。婶婶问:“你娘没说什么?”我说没有,她给我带了十几个野鲜桃哩。婶婶两手一拍:“坏了坏了,可能就坏在这野鲜桃上。”婶婶要我请了假,我们沿着山路往回找,回家的路上确有几棵野桃树,桃树上稀稀拉拉地挂着几个桃子,因为长在峭壁上才得以保存下来。我们同时发现一棵桃树有枝丫折断的痕迹,树下是百丈深渊。婶婶看了看对我说,“我们到峭壁底下去看看吧!”我说,“婶婶你别吓我。”婶婶不由分说,拉着我就往山谷里走。娘静静地躺在谷底,周边是一些散落的桃子,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身上的血早就凝固成了沉重的黑色。我悲痛得五脏俱裂,紧紧地抱住娘,说:“娘啊,我的苦命娘啊,儿悔不该说这桃子甜啊!是儿子要了你的命。娘啊!您活着没享一天福啊!”我将头贴在娘冰凉的脸上,哭得漫山遍野的石头都陪着我落泪… …。

2003年8月7日,在娘下葬后的第100天,湖北大学着金字的录取通知书穿过娘所走过的路,穿过那几株野桃树,穿过村前的稻场,径直“飞”进了我的家门。我把这份迟到的书信插在娘冷寂的坟头:“娘,儿出息了,您听到了吗?您可以含笑九泉了!”

二叔2004/414

 

(十五)

二叔:

谢谢您为我推荐了这么好的文章。凡用心写的真实的东西总是感人的。《疯娘》让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如果“疯娘”是一个识字的女性,生命中该不会如此悲情吧。作者把记忆深处的细节组起来进行反思过滤,沉淀出人性的本色,真是一篇耐得人百回千回地读下去的好文章。这篇文章是您在网上看到的吗?

祝好!

张同

(十六)

小同:

给你推荐另一篇感人的文章。文章的题目是《天堂里的父亲》。来源:草堂文苑。全文如下:

读高中时,我迷上了文学,满脑子装着的都是我的作家梦,以致成绩一落千丈,最后以高考名落孙山而结束了我的高中生活。落榜后,我待业在家,反而有了大把的时间和精力读书写作。我甚至给自己定下了二十岁之前一定要成为作家的伟大目标。为了实现个目标,我两耳不闻窗外事,废寝忘食夜以继日地疯狂写作,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二点,除了吃饭、上厕所,我几乎没有离开过自己那简陋的书桌。我规定自己每天必须写一万字,每天必须向报刊杂志编辑部投寄一篇稿件。尽管这些稿件都如泥牛入海,无一篇发表,但我仍热情十足,乐此不疲。

父亲对我落榜的事,本就耿耿于怀,现在又见我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什么活也不做,整天只知躲在书房里埋头写写画画,不但挣不到钱,反而隔几天就向他伸手要钱买笔买纸买信封邮票,更加不满了。他经常冷着脸在饭桌上向我旁敲侧击:「刘家的孩子到汽车改装厂当焊工,一个月给家里挣好几百块呢。」「孙家的二宝去年到广东打工,今年就回家盖房子了。」每当这时,母亲总是看着我无声地叹息着。我们家位于城乡交界处,家境并不宽裕,至今还住在一间低矮狭小的砖瓦房里。父亲是一个菜农,种着三亩多菜地。母亲则每天挑着菜担穿街过巷叫卖自家田里种的蔬菜。母亲的收入便是我们一家的生活来源,家庭经济的拮据状况是可想而知的。在我待在家里埋头苦写的第二年夏季的一天,吃早饭时,父亲忽然对我说:「菜地里的活计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今天你来帮我锄几垄草,中午太阳大,草锄起来一晒就枯了。」此时,我的一部长篇武侠小说正写得如火如荼,对父亲的话我置若罔闻,吃完早饭,我并没有跟着父亲去菜地,而是一头钻进自己的书房,关紧房门,又投入自己的创作中。正聚精会神地写着,突然房门「砰」地一声被踢开,父亲怒气冲冲地闯进来,一把抱起我桌上的一堆手稿,就往厨房里跑。等我回过神来,急忙赶到厨房时,我辛辛苦苦写了一年多的手稿已化成了灰烬。

“写、写,我叫你写!”父亲还不解恨,一边拿起烧火棍在纸灰中乱捅一气,一边朝我跺脚怒骂。我呆了,双拳紧握、双目冒火地瞪着他,那一刻,如果他不是我父亲,我真的会扑上去跟他拚命。“你要是再写,就给我滚出这个家。”父亲扔下这句话,就扛起锄头出门去了。我无力地倚在墙壁上,眼泪无声地流了出来。在床上蒙头大睡两天两夜后,第三天早上,我把摆在书桌上的书籍稿纸统统锁进抽屉,然后扛起锄头,跟着父亲来到了菜地。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在父亲面前叫过他一声爸。我想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绝对不会。当菜地的活计不再那么忙时,父亲又提出叫我去汽车修理厂学习汽修技术,我二话不说就去了。在汽车修理厂,教我的师傅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啰嗦而且刻薄。他对我说:“徒弟徒弟,三年奴隶,当学徒是没有工钱的,只有半年后能帮我干些活时,才有两百元生活费。”我默默地点头应承。从此以后,我就成了汽车修理厂的一名学徒工,每天天刚亮就去上班,七、八点钟才拖着满是油污的身子疲惫地回家。我并没有叫苦叫累,甚至还装出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父亲和母亲见我转变得如此之快,不由得都欣慰地笑了。但是,谁也不会知道,在我这副看似听话的表象之下,还隐藏着一颗不安分的心呢。每天下班回来,吃过晚饭我便早早地上床睡了。但睡到夜里十二点钟,夜深人静之时,我便悄悄起床,轻轻揿亮灯,伏在书桌上偷偷写起我白天早已构思好的小说来。直到天色微亮,我才赶紧上床眯一会儿。由于无钱买信封和邮票,我便用白纸自制了一些信封,将写好的稿子装在里面,写好地址,然后锁在抽屉里,准备

半年后拿到生活费时,再一次寄出。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行了几个月,抽屉里已经塞满未寄出去的稿件。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写出来的得意之作,不要说发表,就连投寄出去也难上加难,心中的滋味真是一言难尽。就在这时,我的心里破天荒第一次打起退堂鼓来,一连三个晚上,我都打不起精神起床写作。第四天傍晚,我下班回家时,母亲也正好挑着菜担回来了。“你看,这是什么?”还隔着老远,母亲便兴奋地朝我叫着,手里挥舞着一张花花绿绿的纸。我走近一看,啊,那不是纸,而是一整版邮票,横十张竖十张,整整一百张呢。我一把抓住母亲的手,激动地问:“妈,你哪来这么多邮票?”母亲一边放下菜担一边说:“今天中午我挑着菜担从邮局门口路过,看见地上有一张花纸被风吹来吹去,吹到我面前时,我随手捡起一看,原来是一大版邮票哩。只是背面弄脏了,不知能不能用?”我几乎高兴得跳起来,忙不迭地说:“能用,能用。”看着我兴奋的样子,母亲咧开嘴笑了。晚上,吃完晚饭我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把所有未寄出去的稿件都贴上邮票,并且在第二天上班之前把它们全部投进了邮筒。没有用完的邮票我小心地珍藏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有了邮票,就有了成功的希望,第二天夜里,我又像耗子一般偷偷爬起了床。有耕耘就有收获,有付出总有回报。就在我做汽修学徒工快满半年时,我忽然收到了一封广东某杂志社寄给我的挂号信,拆开一看,里面是三本崭新的杂志,三本杂志上都印着我的大名--原来是我的一部近十万字的小说稿件被这家杂志分三期连载了出来。几天后,我收到了四千四百多元稿费。捧着样书和稿费,我像女孩子一样,扑在床上哭得一塌糊涂。

晚上,父亲来到书房,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样书呢?让我看看你写的文章。”我看了他一眼,想起半年前他焚烧我手稿时的可恶嘴脸,心里不由得腾地一下冒出火苗来:“样书我已经锁起来了,过几天再给你看。”看着他颤颤巍巍失望而去的身影,我心中有种吐气扬眉的感觉。自此之后,父亲变得沈默寡言起来。接下来,我又顺利地在几家较有影响力的省级刊物上发表了几篇中篇小说。一年后,第一个连载我小说的那家广东刊物的主编给我写了一封信说他们那里缺一名小说编辑,问我愿不愿意过去广东工作。我不禁喜出望外,急忙给他回了电话,表示愿意前往。去广东打工需要带身分证,我家有一个专门存放各种证件的小铁盒。我从衣柜底下找到这个小铁盒,拿出我的身分证,却无意中发现最底下还压着一张邮局的收据。我轻轻拿出那张收据,只见上面写着:购邮票一百张。我忽然想起母亲捡到的那一百张邮票。霎时间,我什么都明白了。那一刻,我的眼泪涌了出来,不由自主地扑到正在厨房烧火煮饭的母亲怀中,无言地哭了

起来......。在我离家的前一天,父亲忽然病倒了。母亲劝我留几天再走,但我想了想,觉得没有那个必要,便毅然决然地背起行囊,搭上了南下的列车。到广东那家杂志社上班之后,我不时收到母亲托邻居给我写来的家书,信中总是提及父亲的病情,说是一日比一日严重了。母亲嘱咐我抽空回一趟家看看父亲,但我总是以工作太忙抽不出时间为借口回绝了。也许是母亲见我做得太过分,便有很长一段日子没再给我写信。有一天,我忽然收到母亲寄来的一个包裹,疑惑地打开一看,不由怔住了,原来包裹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叠我的手稿,仔细一看,竟是我以前那部被父亲烧掉的长篇武侠小说手稿。我惊呆了,这是怎么回事?急忙拆开包裹里夹带的一封信,认真看起来。信是母亲托人写的:孩子,妈知道你一定很恨你爸,恨他不该反对你写作,恨他不该狠心烧掉你辛苦写的稿子,是不是?其实你爸根本没有烧过你的稿子。那天他把你的稿子拿到厨房后,就藏在了一堆柴禾下面,顺手将一本废书烧了。你爸这样做,原本是想叫你对文学死心,然后再叫你去学一门手艺,用以安身立命养家糊口。因为你爸心里比谁都清楚,像咱们这样的穷苦人家,一无金钱铺路,二无人情开道,而你只是一个高中生,想当作家,简直难如登天。与其眼睁睁看着你浪费精力,浪费青春,不如快刀斩乱麻,让你彻底死了这条心,所以你爸才狠心地......。

后来,你爸把藏下来的这部手稿读完了,觉得并不比名作家们写的武侠书逊色多少。他这才觉得阻止你继续写作也许是一种错误。他开始后悔起来。但幸好经过细心观察,他发现你并没有真正放弃写作,而是采取了一种更隐秘的方式在继续着你的梦想。他在为你感到高兴之余,也默默地支持着你,你书桌上的灯太暗,他就不声不响地为你换上光线充足的灯泡,你书房的窗户玻璃坏了,夜晚冷风对着书桌飕飕地吹,他就悄悄给你装上一块新的。直到有一天他无意中打开你那忘记上锁的抽屉,发现你塞在抽屉里的那堆因缺少邮票而无法寄出的稿件时,他便吩咐我给你「捡」了一百张邮票回来I邮票的钱是你爸晚上出去抓鳝鱼卖积攒下来的......。

读完信,我几乎惊呆了,抱着那叠书稿,叫了一声爸,眼泪就忍不住夺眶而出。两天后,五一节放假,我简单收拾行李,提了两瓶父亲最爱喝的酒,就往家里赶去。当我回到家时,父亲早已病重不治,在四月三十日这天永远地走了。跪在父亲的灵位前,我惭愧地叫了一声爸,悔恨的泪水汹涌而出......

 

二叔:

下班以后,回家打开邮件,又有好文章从您那边传来,本想做晚餐之后再读,还是忍不住一口气读完了。苦难是成全人成功的礼物,这话在许多经理人和作家当中得到验证。

对待自己的父母,我们许多人把自己的歉意和抱答写在文章中,而没有付诸在行动上。人生短暂,父母亲在有生之年能得到儿女的哪怕是微不足道的点滴孝心,人世间会减少多少遗憾。

二叔,再有好文章,愿多多推荐.祝您和二婶幸福吉祥!

张同  2004/4/14pm0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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